大学生网播,大学生社会实践新闻投稿平台

《活着》:当所有河流都干涸,剩下的是活着本身

    2026-05-13    阅读:
    来源:丁雨寒

  合上余华的《活着》,我发觉自己的眼眶是干的,胸口却堵着一团厚重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不是悲伤——仅仅用“悲伤”来形容,是对这本书的轻慢。那滋味更像是在某个无人的午后,眼睁睁看着一场大火把整个家园烧成灰烬,火灭了,你站在焦黑的土地上,发现空气异常干净,干净得让人心慌。福贵的一生就是这样一场漫长的、无法喊停的大火。
  小说的开篇是轻松的,甚至带着几分滑稽。一个老人对着“我”讲述自己的故事,他唤一头同样老迈的牛为“福贵”,嘴里念着一长串名字——家珍、凤霞、有庆、二喜、苦根。那些名字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沉船,每一个都沾着水汽。故事的起点,是一个浪荡子弟的荒唐岁月。年轻的福贵嗜赌如命,在妓院里打滚,在赌桌上把家产输得精光,气得岳父抬着花轿来接走怀孕的妻子。父亲被他活活气死,母亲一病不起。读者或许会在这个阶段对他生出一些隐约的责备,但很快,余华就会用接踵而至的苦难,把这点责备碾得粉碎。
  福贵被抓去当壮丁、在战场上目睹成堆的死人和冻死的人;回到家时母亲已死,女儿凤霞因一场高烧成了哑巴;儿子有庆为救县长夫人抽血过量而死;凤霞好不容易嫁了人、怀了孕,却因产后大出血命丧黄泉;妻子家珍被软骨病折磨多年,在女儿死后也撒手人寰;女婿二喜在工地上被石板压死;最后连唯一的亲人、外孙苦根,也因吃豆子活活撑死。一个人究竟要承受多少眼泪的重量,才能把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埋葬?福贵没有崩溃,他甚至没有长篇大论的哭诉。余华用极致冷峻的笔调叙述这一切,像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,把所有煽情的可能都切除了。而这种克制,反而让阅读变成了一场无声的酷刑。
  我记得最揪心的片段,是有庆死的那一段。孩子只是为了给学校的校长献血,却被抽血抽到“嘴唇都青了”,直到心跳停止,医生才轻描淡写地问:“你只有一个儿子?”福贵抱着儿子小小的、冰冷的身体走回家,不敢让妻子知道。他在村口的土路上坐了一整夜,把孩子的尸体埋在了祖坟边上。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回家,对妻子说“有庆在学校念书呢”。读到此处,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。这是怎样的一种痛?它让你连哭都找不到一种恰当的方式。
  可是《活着》并不只是关于苦难的展览。它真正打动我的,是福贵在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,仍然保有的那种近乎本能的、朴素的柔软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“为什么是我”,他甚至在讲述往事时,说起死去的亲人,语气里还带着一种深沉的、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温情。他记得家珍的好,记得凤霞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,记得有庆光着脚丫子在地里跑的样子,记得二喜老实憨厚的笑脸。他把对所有人的念想,都喂给了那头也叫“福贵”的老牛。每天吆喝着那些名字去犁地,好像他们从未离开。
  “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,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。”这句话在小说中被反复引用,可读完全书才真正明白它的重量。福贵的一生几乎被剥离了所有东西:财富、尊严、亲人、希望。他无法改变任何一件事,他甚至连赴死的念头都已经失去了力气。但他还活着。他活得那么朴素,那么平静,甚至让人误以为他没有痛感。可正是这份近乎麻木的承受力,构成了中国底层百姓最深沉的生命力:不反抗,不追问,只是咬着牙、顶着一口气,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。
  今天的我们,太容易把“活着”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我们为升职焦虑,为失恋痛苦,为一点点挫折就嚷着“活不下去”。可福贵的一生像一面镜子,照出我们的脆弱其实是一种奢侈。他不是英雄,他是千千万万个沉默的中国人——在漫长的苦难中,他们没有选择轰轰烈烈地死去,而是选择了更艰难的事:活下去,并且记住那些爱过的人。
 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,安安静静的。我想起书中最后那个画面:晚年的福贵和那头老牛走在田埂上,老人粗哑的歌声像风一样飘在空旷的田野上。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活着的意义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被证明。它就在那里,像土地一样厚实,像庄稼一样长出来,一代又一代,沉默而坚韧。
校园文学推荐
    阅读
    扫一扫 分享悦读